蛇啊蛇

那一年，蛇吐着舌头怂恿饥饿难当的亚当和夏娃偷吃了上帝的苹果，两个可怜的人儿久旱逢甘霖，不知节制，吃的太多，肚儿溜圆嬉闹的时候一把就被上帝发现了。仁慈的上帝不打不骂，也没羞辱他们，更没让他们赔偿，只用一艘满是窟窿的飞船把他们，当然还有蛇，送到地球上思过。上帝其实很孤独，此后他很恨女人，还恨蛇，要不是蛇，夏娃就不会犯错，就不会被送走。他越想越气，于是咬牙规定，人见了蛇要用棍棒敲打，蛇见了女人要咬她的脚后跟，可见上帝也很疯狂。女人都比较胆小，为了防蛇咬大都穿了高跟鞋。我老婆是个例外，不偷吃苹果，所以蛇不咬她脚后跟，她也不怎么穿高跟鞋。

这样一来，我们的祖先骨子里就怕蛇，还有一些隐隐的憎恶，要不是它，我们还依偎在上帝身边呢。当年祖先住房条件差，天天住在树林里，每当吃过蚊子或蚂蚁早餐，就聚在一起抓虱子聊天，关切地互相询问，昨晚有没有遇见它？它者，蛇也，祖先都不敢直呼蛇名，心中畏惧可见一斑，怕到这份上，我估计他们也不敢执行上帝的命令，拿棍子敲打蛇。

草集的村民继承了先祖的基因，也怕蛇，怕到连蜥蜴都不敢惹。在草集，蜥蜴不叫蜥蜴，叫马蛇子，是蛇的侄子，我奶说，马蛇子的尾巴要是掉了，它的叔叔会很快过来帮它接上，所以，如果马蛇子的尾巴被谁不小心搞掉，我们就一哄而散，决不围观，毕竟怕它叔叔吐着舌头帮它出气。村里有个小孩，掏过鸟蛋，喝过生鸡蛋，捡过河里的鸭蛋，可有次看到一窝白白的米粒大的小蛋，头也不回的跑了，那可是马蛇子的蛋。

可老黑不怕蛇，他不仅忠实的执行上帝的指示，还与时俱进，经常使用新的工具和手段。比如他不肯用棍子敲打，他用铁锹把蛇斩成数段。老黑有三个儿子，大儿子长到一岁天灵盖还是软的，死了。二儿子曾经是村支书，可前年得了偏瘫，现在只能扶着小板凳十分钟走一步，听说脑子也坏了，管儿子叫爹。三儿子去年制作箅子，被竹篾扎瞎了右眼。今年春节老黑居然到我大伯修建的白奶奶庙上供，不知道他现在还打不打蛇。其实，现在蛇在农村也是难得一见了，不知道是被离我们很远的广东人吃了还是老黑这样的人多了。

怕归怕，很多人对看蛇很向往的，很多动物园里都专开了蛇馆就是明证。蛇馆里的蛇都有名字，可见不是什么稀罕东西。我小时候却见过头上长角的小白蛇，一拃多长，在沙土窝里扭地飞快，吓得我哇哇大哭，扯着我弟飞奔回家。那条蛇出现的地点也很邪乎，我大伯中午锄地时曾看到一团金光罩在那里，窃喜，以为是金子，但丢了锄头跑过去看却又啥都没有了。一直想在那块地方深挖下去一探究竟，但每次都怕破坏别人的庄稼而只得作罢。村里好几个人见过另一种怪异的蛇，叫草上飞。这种蛇一般在麦收季节出现，农民在铲麦子的时候（我们很少用镰刀），如果这种蛇被惊动，就窜到麦芒上飞似的逃窜，这种蛇也很小，土黄色，没人敢抓，也没人知道它吃什么。这些蛇虽然奇特，但好像都还算温厚，有的蛇貌似善良，气量却极小。我有个远方的舅舅，中午锄玉米，看到一条青色的小蛇，就用锄头把它拨到一边去了，没过一会儿，天空乌云密布，下起瓢泼大雨，远方舅舅跑回家就病倒了，头疼欲裂。他老母亲问清缘由，就在墙边烧了一炷香，道了个歉，儿子的头疼就好了。可两年后，这个远房舅舅还是上吊自杀了。

上面的小青蛇沉默、阴险，有的蛇则以残忍见长。一般来说，蛇吃老鼠，青蛙，可我也见过有特殊胃口的蛇，竟然吃自己的同类。草集地处中原，这种蛇断然不是眼镜王蛇，后来和电视上的眼镜王蛇比对，更加确信这是一种本土食蛇蛇。但这种蛇到底是一时冲动，还是真好那一口，至今没人清楚，因为我只见过一次这样的蛇吃蛇：）。发现的时候被吃的蛇还有一截没被吞下，小孩子此时竟然心善起来，用根树枝把它们挑到太阳下暴晒，不大一会，吃蛇的蛇反胃就把吞进去的小蛇吐了出来，但小蛇已经死了，一群小孩也生气了，一起把大蛇打死了，毕竟法不责众，所以当时大家也没害怕会遭什么报应。

上周去天津出差，在一家店铺里看到蛇泡酒，完整的蛇在大玻璃瓮里盘着，张着嘴，我真怕一开瓶一条醉醺醺的蛇窜了出来，咬住喝酒人的舌头。回到后又在蛇口生活，看来我这辈子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蛇的影子了。